舞美大师李名觉:奢华舞美载不起戏剧理想
  发布时间:2011-05-20  来源:数虎图像


    昨天一早,满头华发的李名觉或坐上轮椅、或拄起双拐,在上海美术馆二楼来回穿梭,指挥工人布展。今天起,由上海市人民政府侨务办公室、上海戏剧学院、美国纽约公共表演艺术图书馆、上海美术馆联合主办的“2011世界舞美大师李名觉舞台设计回顾展”将在沪展出11天。

    81岁的李名觉至今还担任着美国耶鲁大学舞台设计系主任一职。当年,美国总统里根第一次将“青云奖”授给作出卓越贡献的华裔时,获奖者只有两人,一位是美国电脑业权威王安,另一位即是李名觉。半个多世纪以来,李名觉的舞台艺术作品深深影响了美国和世界戏剧史。正是在李名觉的影响下,美国的舞台设计从最初的二度平面发展为雕塑型的立体形式。然而,就是这位开启了“立体式”舞台设计的艺术家设计的大多数作品,却都简洁而明快。舞台上,几条凳子、几帘纱幕,能配合剧情就已足够。昨天,李名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:“舞台设计,必须紧紧围绕剧本和故事而展开,绝不可以随便乱来。倘若剧情复杂,舞美不妨繁复一些。但是,如果舞美妨碍了演员的表演,那么,这样的舞美肯定设计得太满、太奢华了。”

舞台设计师的自尊心不应过分强烈

    近年的国内舞台,布景设计越来越用力,越来越铺张,常常喧宾夺主,甚至霸占了整个舞台。有一台《西厢记》的演出,台上铺了几乎跟舞台一般大小的玻璃台。玻璃台是滑的,穿着高靴的生角演员须小心翼翼才能避免摔跤。玻璃台的四周,设有水池,水光潋滟,“种”有荷花。在王实甫的《西厢记》中,崔莺莺“人随春色到蒲东”,乃是春天;尾声时,莺莺送张生,“碧云天,黄花地,西风紧,北雁南飞。”一派秋天景象。然而,演出时,荷花始终矗立水中,与表演无关,与剧情也无关,它独自矗在那里,自顾自地唱着舞美的独角戏。

    舞美,终究是唱不了主角的。李名觉对记者说:“舞台设计很重要,但绝不是舞台上最重要的角色。真正主导一台戏、一支舞的,是导演。不过,最后站在舞台上的,也不是导演,而是演员。”尽管声名显赫,李名觉也只得承认:“演出一旦开始,最高明的编剧、导演和舞美设计,都得躲到幕后,看着演员在台上‘活出’我们的想法。”因此,李名觉认为,舞台设计师切不可颠倒主次,更不要让舞美蛮横地霸占舞台。

    李名觉也曾让荷花上过舞台。1993年,李名觉与云门舞集合作创作《九歌》。李名觉与林怀民商议,要在乐池做一个荷花池,荷叶从盛开到枯萎,约莫两个小时,正是一支舞从开演到落幕的时长。李名觉重拾画笔,用水墨画为《九歌》画了一幅荷花池,画面弥散着中国的典雅之气。看了舞台设计模型,林怀民大喜过望。
坐在排练场里,李名觉看着看着,便坐不住了:林怀民编舞的《九歌》,动作如此猛烈,甚至透着些许野蛮。如此充满生命张力的表演,与自己设计的典雅舞美相去甚远。很快,李名觉提出要更改自己的设计,然而,林怀民捧着原先的设计模型爱不释手。最后,李名觉说服林怀民,找来台湾画家林玉山的胶彩画“莲池”,用作《九歌》的舞美布景。李名觉说:“舞台设计师的自尊心不应该过分强烈。如果我敝帚自珍,死抱着最初的设计方案,最终遭受损害的,是作品的准确体现。”

自说自话的舞美,再奢华也可能是败笔

    前不久,记者去剧场观看一部舞台剧的合成排练。
    一进场,只见满台布景。为迁景,幕与幕之间要等上5分钟,音乐放完一遍,布景还没换好,音乐只能再放一遍。上百名演员小心地在繁复的布景中穿梭,生怕一不小心撞上哪块景片。如此这般小心,舞台上到底还是闯了大祸。工人在黑暗中迁景,他们将一块巨大的景片从舞台上空垂直吊下,不料,底下大屏幕还来不及安装到位,于是,这景片就硬生生地插进了大屏幕里。“咔嚓嚓”,几声异响,刹那间,3块电子屏即告报废。排演结束后,记者到后台一看,那里堆了几十道布景,一旁,迁景的工人在埋怨:“这布景实在太多了,顾了这片,就顾不上那片了。”边上的演员也埋怨:“上了台,脚都没地儿搁。到底我们演戏,还是舞美唱戏?”

    文艺评论家龚和德认为:“国内的舞台剧创作确实存在着奢靡之风。有些舞台呈现,不是从剧情出发,而只是追求单纯的视觉冲击力,这样的冲击力跟视觉含义不搭界,与剧本所要表达的内容也相背离。奢华的舞台装置,常常挤压了表演,妨碍了表演,伤害了艺术之美,同时增加了演出成本。”

    记者观看过一台中国原创歌剧,歌剧说的是京剧戏班子里男男女女间情感纠葛的故事。剧情要在戏班后台、演出舞台、剧作家书房等多个场景来回转移。然而,剧组却耗巨资打造了一个巨大的钢铁盒子,于是,整部戏遂成了“一个关在盒子里的故事”。尽管设计师也想让钢铁盒子不断变形,然而,钢铁盒子终究太笨重了,它臃肿地躺着,霸占了舞台2/3的空间,霸道得连自己都难以翻身。铁盒子即便“翻了身”、变了形,然而,此景何处,前后还是后台?让台下的观众费尽猜祥。

    对此,李名觉认为,这样糟糕的舞美设计,到底丢了中国文化传统中的写意之美:“三笔两笔,倘若已能说明问题,何必将舞台填实、填满?”上海戏剧学院舞美系主任王履伟更是一针见血:“什么是好舞美?好的舞美,应该与剧情融为一体,要让观众看演出时常常忽略它的存在。一旦舞美‘跑’到前头,自说自话,这样的舞美,再奢华,再艳丽,也必是败笔无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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